上世纪七十年代,陕西凤翔秦公陵园出土了一件战国时期的陶制厕所模型,清晰展示了"溷厕"的构造细节:厕位设在猪圈角落,通过斜坡台阶连接如厕平台,圈内还精心塑造了一头小猪。考古工作者注意到,此类模型在秦国墓葬中屡见不鲜,表明"溷厕"已成为当时的主流卫生设施。耐人寻味的是,《韩非子》中记载了秦景公如厕时不幸坠入粪坑身亡的轶事,从侧面反映了早期厕所的安全隐患。
相较于王室贵族的"溷厕",平民的如厕条件更为简陋。《礼记・曲礼》中"如厕必洗手"的记载,说明当时已萌生基础卫生观念。而《诗经・大雅》中"其声传遍道路"的描述,则透露出平民厕所多为露天简易结构,缺乏隐私保护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先秦时期已出现"行厕"(移动厕所)。《左传》记载齐景公狩猎时"坐于厕上观望",这里的"厕"很可能就是为贵族外出特制的便携式厕所。
二、唐宋时期的卫生革新
唐代长安城的西市作为当时全球最大的商业中心,诞生了中国最早的"官办公共厕所"。据《唐六典》记载,这些厕所由"金吾卫"统一管理,每日安排专人清扫,"用粪水浇洒,以消除污浊气味"。这种公共卫生设施的出现,标志着古代城市管理的重要进步。更令人惊叹的是,唐代开始出现"用纸清洁"的记载。《云仙杂记》中"有钱不用,如同穿着新衣入厕所"的表述,说明用纸张如厕在唐代已成为彰显身份的奢侈行为。
1975年新疆阿斯塔那唐墓出土的皱纸团,上面残存着《论语》字句,经考证确认为唐代厕纸。这一实物证据与《朝野佥载》中"纸本为文房至宝,怎奈用于厕间"的记载相互印证,揭示了时人对纸张的双重态度:一方面尊崇其文化价值,另一方面随着造纸术普及,废弃纸张开始进入日常生活领域。敦煌莫高窟壁画中描绘的蹲厕者手持纸卷的图像,是目前发现最早的"如厕用纸"视觉资料。
宋代的卫生文化更为发达。汴京(今开封)的街巷间遍布"公共厕屋",据《东京梦华录》描述,这些厕所设有专人管理,"每次使用收费一文",可能是世界上最早实行收费制度的厕所。管理人员被称为"圊头",不仅负责清洁工作,还将收集的粪便转售给农民作肥料,形成了初具规模的"粪便产业链"。南宋文人吴自牧在《梦粱录》中称赞杭州公厕"墙壁光洁,毫无异味",可见当时厕所卫生标准已相当完善。
宋代还出现了专为老人和病患设计的"马桶椅"。福建漳州出土的宋代瓷质马桶,造型规整,釉面莹润,证明马桶已成为日常用具。而《武林旧事》记载宋理宗的马桶"饰以珠宝美玉,使用后由宫女以锦帕包裹丢弃",这种超越实用需求的奢华,折射出南宋宫廷的奢靡风气。与此同时,民间诞生了"粪担"职业——挑夫每日清晨沿街收集粪便,这一传统一直延续到近代,成为城市卫生管理的重要环节。
三、如厕行为的文化升华
在历史长河中,如厕这一私密行为逐渐被赋予文化内涵。从《诗经》"路见逝者,当以土掩"(引申为处理秽物),到《庄子》"道在排泄物中",厕所成为哲学思辨的载体。汉代司马迁在《报任安书》中写道"身处厕室,仍欲昂首挺胸论是非",将厕所视为反思人生的特殊空间,展现了古人对此行为的深刻思考。
明代文人对厕所的态度更显复杂。《陶庵梦忆》作者张岱记载了自己修建"不二斋"厕所的经历:"厕屋必求宽敞,梁柱必求华美,窗牖必求明亮,杜绝污浊气息",这种对如厕环境的极致追求,体现了文人雅士的生活品味。《菜根谭》则通过"不近权势谓高洁,近而不染更清高;不晓机巧谓高明,知而不用尤超脱"的论述,将厕所的"污浊"与心灵的"洁净"形成对比,赋予如厕行为深刻的哲学寓意。
在民间信仰中,厕所衍生出独特的禁忌与习俗。《荆楚岁时记》记载正月初一"禁忌如厕,谓之招病",反映了古人对新年伊始的特殊祈愿。而《酉阳杂俎》记载"厕神名紫姑,亦称子姑,传为人家妾室,遭正妻嫉妒,于正月十五含冤而亡,故世人制作其像祭拜",将厕所与神灵信仰结合,形成独特的"厕神"崇拜,这一习俗至今仍在部分地域流传。
结语
从西周的"溷厕"到明代的"净房",古人在如厕这件日常小事上,既展现了务实创新的智慧,也构建了丰富的文化意象。当我们在博物馆凝视汉代的"错金铜虎子",在古籍中品读唐宋的"收费公厕",在诗词间感受文人的"厕中雅趣",不仅能体会历史的深邃,更可领悟:人类文明的进程,往往就隐匿在这些看似寻常的生活细节里。正如考古学家所言:"厕所是映照文明的明镜,从中可以窥见一个时代的物质成就与精神境界。"在这面特殊的镜子里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古人的如厕方式,更是一幅生动的人类文明演进长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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